我读《儒林外史》四:孝廉识同科,蒙师登上第(上)

蔡毛 毛房
进入第二回,整部小说也开始进入主要故事。故事发生在明代成化末年,距离第一回“楔子”约一百二十年,结束于第五十五回发生于万历二十二年“四客”的故事,距最后一回“上谕”二十一年。
故事从山东兖州府汶上县一个叫薛家集的村子开始。村中有个观音庵,是村里为数不多的集会场所,也是大家开会讨论村中大大小小事务的地点。为什么会选择观音庵这样一个地方作为议事的场所,我觉得这和古人的佛学观念有关,人在做天在看,一切皆有因果轮回。在观世音菩萨的监督之下议事,人们或许会多一点境外额和良心。
新年正月初八,众人聚集到村口观音庵讨论元宵夜闹龙灯之事,带头的是申祥甫。这个申祥甫为什么能带头?因为他指腹为婚的亲家夏在去年当上了总甲,申祥甫也就因此成了村里的带头人。何谓总甲?总甲承袭自宋朝,在宋朝是负责地方乡保事务的人员。演变到明清时代,在乡镇每百家设一总甲,负责安保事务。说白了,就是申祥甫的亲家当上了社区的保安队长,虽然不是编制内的人,但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官府的人了。申祥甫因此神气起来,在庵里当着观音的面对和尚颐指气使,
不久,申祥甫的亲家也到了。夏总甲自然更加神气威武。他一进门,和众人拱了个手就自觉坐在主位,一面又指使庵里的和尚给他喂驴卸鞍。他开会也不说主题,而是先炫耀一番:
俺如今到不如你们务农的快活了!想新年大节,老爷衙门里,三班六房,那一位不送帖子来?我怎好不去贺节?每日骑着这个驴,上县下乡,跑得昏头晕脑。打紧又被这瞎眼的王八在路上打个前失,把我跌了下来,跌得腰胯生疼。”
夏总甲第一句先开宗明义,说自己如今的身份已经不同于你们这些种地的农民了;然后再进一步,强调自己身份重要:衙门里的人过年都争着请他吃饭,他已经完全顾不过来了。请他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呢?三班指皂、壮、快三班,都是衙役。皂班主管内勤,壮班和快班共同负责缉捕和警卫。六房指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书吏房。吏房掌官吏的任免、考绩、升降等;户房掌土地、户口、赋税、财政等;礼房掌典礼、科举、学校等;兵房掌军政;刑房掌刑法、狱讼等;工房掌工程、营造、屯田、水利等。这都是一些没有编制、实权和品级的小吏,但总归是在衙门工作,领衙门工资的人,在夏总甲眼里,自己和这些人一样,已经和村里种地的人不同阶级,自然也就洋洋得意起来。

王孝廉村学识同科,周蒙师暮年登上第
夏总甲在吹嘘自己的时候,申祥甫也不忘一直在旁边捧哏。两人扯了大半天,才真正讲到筹钱闹元宵的事:
这样事,俺如今也有些不耐烦管了。从前年年是我做头,众人写了功德,赖着不拿出来,不知累俺赔了多少。况今年老爷衙门里,领班、二班、西班、快班,家家都兴龙灯,我料想看个不了,那得功夫来看乡里这几把灯?但你们说了一场,我也少不得搭个分子,任凭你们那一个做头。像这荀老爷田地广,粮食又多,叫他多出些;你们各家照分子派,这事情就舞起来了。
夏总甲的话包含了三层意思:第一,现在这种事我懒得管了,以前都是我带头众筹,结果大家写了金额却拿不出钱,害我倒贴;第二,现在我攀上衙门那班人,已经没空回来看村里的花灯了,不过众筹的钱我还是会出的;第三,荀老爷有钱就多出点,闹龙灯这件事就搞起来了。总结起来,夏总甲的话就是说统筹这个事情捞不到好处,他以后不当这个带头人了,但自己毕竟已经是与村民属于不同阶级,事情还是由他来安排,事情他来安排,其他人照做就好。
所以说是大家开会商讨,到最后还是夏总甲一个人说了算。尽管夏总甲不是官,但是也是官府的人,都说民不与官斗,大家也不敢反对,于是荀老爷出了一半,其他人众筹了另一半,一共三两银子,就把村里”闹元宵“的事情定了下来。
接着申祥甫又提起村里的第二件大事:办学堂。办学堂的目的是什么呢?眼看着申祥甫的儿子,夏总甲未来的女婿慢慢长大,而且村里也有好几个到学龄的孩子,都是要慢慢学会认字,才能认得“县主老爷的牌票”,现在是地方是有了,就是眼前的这个观音庵,但是老师还没有,得去城里请。夏总甲二话不说就推荐了一个人选:周进。周进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,一辈子读书却连一个秀才都没考上。原是村里姓顾的户总科提控的儿子的老师,虽说他没有考试的命却有教书的天赋,顾小公子在他的教育下三年就考上了秀才,是和镇上的梅三相公一起考上的。
故事的主角周进就这样在夏总甲的描述中出场了,那么在作为老师的周进身上会发生什么故事呢?我们下一篇接着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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